曹操也好袁紹也罷,都只是這群人的傀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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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東漢末年的投胎技術,袁紹可謂是一流水準。他汝南袁氏聲名顯赫、四世三公、世代為官,是當時的重量級世家大族。

當外戚宦官較著勁看誰能把朝政弄得更糟的時候,黃巾軍先起來搞事了。天下大亂,群雄並起。涼州的野心家董卓隨意廢立皇帝,引起了台下一片倒彩聲。而反董卓的聯盟,盟主正是袁紹。當時在諸多勢力中,袁紹門望最高、威名最大、實力最著、兵將最強。天下之士,都以袁紹為匡亂糾敝、救危扶傾的第一人選,其他如孫堅、袁術、公孫瓚、劉表……都不及袁紹。

所以世家大族們,在兵荒馬亂之際紛紛投往袁紹幕下。天下紛亂之時,選對了領導跟對了人,才能保證大家族的地位和豪富的延續。而越是有人傾向袁紹,就會還有越多的人力物力投靠袁紹。靠在袁紹這棵大樹下乘涼,似乎是當時最好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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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偏偏就有人不這樣想,例如潁川荀彧。

荀彧也是世代冠族,素有令名。當時黃河以南成為受災最嚴重的戰區,荀彧攜宗族去投靠河北的冀州牧、潁川同鄉韓馥。但到了河北,袁紹已經奪取了韓馥的冀州牧位子,荀彧於是就在袁紹幕下。因為荀彧的名聲,袁紹是很信重他的,“待彧以上賓之禮”。

但沒過多久,荀彧卻居然棄袁紹而去,轉而投奔了勢單力薄、看上去隨時都可能會完蛋的曹操。

當時的曹操,全沒有後來橫槊賦詩的氣魄。他的養祖父是宦官曹騰,作為閹宦出身的子弟,天生就被人輕視。這讓曹操的事業開展起來,比賣草鞋的劉備更難,因為劉備再怎麼落魄也是皇室成員。曹操第一支人馬只有五千,滎陽一戰基本就打光了;第二次募兵,也不過

三四

千人。跟雄兵數万的袁紹相比,簡直不算威脅。就連他的空頭名號奮武將軍,也是仰仗袁紹支持才獲得的。

所以二十九歲的荀彧投奔曹操,曹操簡直高興壞了,“吾之子房也。”世家大族“首望”荀彧來投,也就證明自己開始獲得世家大族的支持,這對當時孱弱的曹操而言,無異於天上掉下來的餡餅。

而荀彧棄袁奔曹的理由也很簡單:拋開家庭出身和眼下實力不論,他認為曹操是那個比袁紹更有希望統一天下的人。

亂局對於眾多的世家大族而言,既是挑戰也是機遇。選擇得當,在天下恢復太平之時,自身的威望和影響力可能有不減反增。漢室領導雖然姓劉,但治國的權力實際是掌握在從中央到地方各級官吏那裡,他們正是世家大族的代言人。

而荀彧做了三件大事,一舉成就了曹操統一北方的基業。

一是建立根據地,“深根固本以製天下”。

曹操靠鎮壓黃巾起家,一開始想的只是怎麼能活得長久一點,對自身的發展還沒有長遠規劃。其時袁術、呂布、劉表、孫堅……個個都比曹操肥壯。此時的曹操還有明顯的流寇理念,像攻打徐州主要目的只是在掠奪糧草物資,還沒有理解根據地的重要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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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荀彧說服曹操先集中全力摧毀呂布,消除距離最近的最大威脅,然後在自己的兗州地盤上興辦屯田、招賢納士、整頓軍隊、遣使供奉。一句話,把自己這一方小天地,打造成與群雄爭天下的大本營。

二是迎奉漢獻帝,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。

從當時實力而言,名義上迎奉實際上挾持漢獻帝這種好事,本來根本輪不到勢弱力微的曹操——但挾持天子,實際上是需要相當技術含量的。

挾天子以令諸侯,許多人都想過也做過,但效果可能適得其反。像董卓、李傕、郭汜這些軍閥都挾持過漢獻帝,但不但沒有給自己帶來多少利益,反而招致了天下人的唾棄。袁紹就是因為這樣的前車之鑑,所以雖然有謀士做過同樣的建議,但他不願意去捧這個燙手山芋。何況他覺得東漢帝運已盡人心已失,把皇帝請過來供著也沒多大用。

袁紹不願意打的這手牌,卻成了曹操勢力脫胎換骨的勝負手——不同之處就在於荀彧。他不但力勸曹操盡快迎奉獻帝以“從民望”、“服雄傑”、“致英俊”,更在獻帝來到許都之後,以漢廷尚書令的身份協調跟隨獻帝與曹氏集團之間的關係。沒有荀彧這個既為曹操第一謀臣、又為漢廷首席宰輔的關鍵人物,曹操未必能把獻帝這個工具的效用最優化最大化。

這一舉動,使得曹操在名分上獲得了當時的道德製高點:漢獻帝畢竟還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。願意為漢室效力的名流如王朗、華歆、陳群等,都在此時前後來到許都。扯虎皮做大旗的曹操,在招攬人才的數量和質量上,都已經成為當時第一。

三是決定袁紹曹操終極命運的官渡之戰。

早在官渡決戰前三年,荀彧就在為這場袁曹決戰做準備。他要曹操趁袁紹忙於兼併公孫瓚而無暇南顧之際,先逐一消除東南西三面的各路軍閥,避免今後腹背受敵的局面。所以當曹操在官渡面對袁紹時,袁術、呂布、張繡……這些威脅都成了過去時。

即便相持,當時輿論也還是一邊倒的看好袁紹,曹操境內的官吏、人民、士兵天天都有逃往投奔袁紹的。荀彧一邊控制許都的反曹情緒、一邊加強對各地叛亂的控制、一邊力勸曹操固守待勝。曹操在官渡取勝後,一度仍然忌憚河北勢大想先南攻劉表。也是荀彧力勸他一舉攻克袁紹地盤,徹底免除後患。

所以後來不但曹操自己稱讚荀彧“建此二策,以亡為存,以禍為福,謀殊功異”,就是到了一百多年後的東晉,丞相王導也讚歎說“荀文若,功臣之最也。”留守許都的荀彧功勞卻最大,只有明白人能明白,那是因為他代表著整個世家大族的主流意見:袁不如曹。

雖然統一了北方,但赤壁功虧一簣之後,曹操自己心裡明白:有生之年,可能是很難改變天下三足鼎立的局面了。那剩下還有什麼事可做呢?只有想辦法把自己的地位,在史書上再升一升了。

以曹操當時的地位而言,無論是叫驃騎將軍還是叫魏王,都是實際上的第一話事人,漢獻帝只是個擺設。但當他開始威脅到漢獻帝的擺設地位時,他也突破了荀彧的底線。荀彧的底線,就是天下必須姓漢、天子必須姓劉。所以官渡之戰過去十二年後,當曹操試探荀彧自己進位魏公的意圖時,遭到了荀彧的極力反對。

對於荀彧而言,這是曹操篡漢一個明顯的信號,而這是尚名節的他無法接受的;對於曹操而言,作為當時朝臣和士族社會的首望,荀彧的態度對其他人有著重大影響。荀彧和曹操,從此在雙方都無法妥協的根本問題上失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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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彧和曹操的分歧,其實是傳統世家大族與新興曹氏集團的分歧。荀彧只要順水推舟,就可以成為代漢建魏的第一勸進首功之臣,但他絕對不會這樣做。所以荀彧最終選擇仰藥自盡,天下人都心裡雪亮:他是被要當周文王的曹操逼死的。

荀彧一去,曹操鬆了一口氣,然後跟著又殺掉了楊修、崔琰。再算上之前殺掉的孔融,曹操實際是殺雞儆猴,用這些名士的腦袋來警告世家大族:生殺在我。世家大族們也就開始韜光養晦以待時機,他們早已算過:曹操的後人,未必能保得住他的基業。

果然曹操一死,曹丕就逼漢獻帝禪位於他,皇帝是當成了。但就在曹丕稱帝的同時,用於選拔官吏的“九品中正制”也開始正式推行。跟曹操任人唯賢、不拘一格的人事制度相比,九品中正制保證世家大族能夠子孫入仕不絕。一代為官、世代為官的製度,又得到了進一步的加強。

而不管是曹丕曹叡曹芳,都遠遠缺乏曹操那樣的馭人能力和掌控局面的智慧。所以曹操死去不到三十年,司馬氏就在高平陵之變中給予曹氏宗室勢力以致命打擊。表面上是司馬懿一個人養的死士,背後卻是與曹氏夏侯氏為難的世家大族、滿朝文武。

曹氏在三國中最先篡漢稱帝,卻最先滅亡,而許都也是當時世家大族勢力最盛的城市。此時漢祚已盡,司馬氏也就順水推舟地成了世家大族新的話事人。管你袁本初還是曹孟德,即便司馬氏的晉朝最後還是受制於王導的王氏一族,“王與馬,共天下”。在權力的遊戲裡,政治強人只是世家大族們的傀儡:你或許能暫時贏上一時半刻,但幾十年的胳膊永遠拗不過幾百年的大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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